天山南麓,有一条河叫库玛拉克河。冰川融水从远处流来,劈开峡谷,沿着古老的丝绸古道向前奔去,最后消失在大漠深处。
在这条河上,有一座世界最高的大坝——新疆大石峡水利枢纽工程。它像一头巨大的猛兽,稳稳地坐在峡谷中间。阳光照在银色的坝体上,与远处的雪山交相辉映,形成一幅“高峡平湖”的美丽画面。
这座大坝背后,站着一位水利人。他叫周俊芳,是大石峡项目公司的总工程师,也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获得者。

周俊芳说过:“水布垭大坝高233米,大石峡大坝高247米。这14米的差距,我用了20年。”
站在坝顶,大风吹得衣角乱飞。他头上戴着编号36的安全帽,脚上穿着沾满泥巴的劳保鞋。这些普通的物件,陪伴他走过了无数个奋斗的日子。
从湖北清江到新疆天山:一个梦想追了20年
周俊芳和水电站的缘分,要从1993年说起。那一年,他在湖北清江的高坝洲水电站当施工员。他每天跟着师傅在工地上跑,满身是灰,满脚是泥。但他不觉得苦,反而特别着迷。
他口袋里永远装着两样东西:一把卷尺,一个笔记本。大坝上每一个结构的尺寸,每一道工序的关键点,他都记下来。晚上回到宿舍,他再翻出教材,一条一条对照着学习。他说:“那时候觉得,光看书本是不够的,一定要到现场去验证。”
到了2000年前后,周俊芳当上了父亲,也迎来了人生中一次重要的挑战。国家“九五”攻关项目——水布垭水电站开工了。这是当时世界最高的面板堆石坝,也是堆石坝第一次冲击200米的高度。

周俊芳加入技术研究小组。他和老专家们一起调研国内外先进的筑坝技术,然后结合水布垭的实际情况,制定了专门的施工方案。他们写成了两份重要文件:《水布垭高混凝土面板堆石坝专题论证》和《水布垭面板堆石坝施工工法》。
2006年10月,水布垭大坝建成封顶。那天,所有建设者都像过年一样高兴。葛洲坝人又一次创造了世界纪录。

站在坝顶上,周俊芳心里想:“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更高的大坝,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没想到,这句话真的说中了。从水布垭出发,周俊芳用了20年时间,先后参加了巴基斯坦的N-J水电站、四川的卡基娃水电站、新疆的玉龙喀什水利枢纽等国内外重大工程,足迹踏遍高原雪域、昆仑腹地、异域南亚、大漠边关。

在四川大凉山的卡基娃水电站,他带着团队克服了高寒、缺氧、交通不便等困难。冬天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多度,他们硬是攻克了高海拔地区面板混凝土的质量控制难题。他参与编写的《卡基娃混凝土面板堆石坝施工技术》一书,获得了中国施工企业协会的科技创新二等奖。他本人也拿到了四川省五一劳动奖章。
在“无人区”里攻坚:把论文写在大坝的每一个角落
大石峡工程是国家172项重大水利工程之一。它的难度有多大?我们用一个比喻来说:它就像要在随时可能地震的峡谷里,用沙子、石头堆起一座247米高的大坝。这在建筑领域,以前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。
除此之外,建设者还要面对高边坡、高泄洪流速、高挖填强度等极端条件。这里一年有超过100天刮大风,最高温差接近60摄氏度。夏天热得要命,冬天冷得刺骨。

周俊芳说:“功成不必在我,功成必定有我。既然这里是‘无人区’,我们就要自己蹚出一条路来。”他带领团队联合了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、清华大学、河海大学等顶尖科研单位,一共开展了21个研究课题、44个专门项目。

为了让你更容易理解,我们用一个例子来说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:大石峡有一个“数字监控中心”,这个中心从不熄灯,是整座大坝的“大脑”。屏幕上跳动的每一个数字,都代表现场有一道工序在顺利推进。他们用三种技术打造了一个虚拟的大坝世界:
BIM:建筑信息模型,可以理解为大坝的3D数字图纸。
GIS:地理信息系统,可以显示大坝周围的地形和环境。
AI:人工智能,可以自动分析数据、发现问题。
这三者结合起来,就形成了一个“数字孪生”系统。你可以想象成:在电脑里造了一座和现实一模一样的大坝。
这样一来,管理者就可以通过一张图,实时看到工程进度和质量。所有业务都在一条线上流转,信息不会丢失,决策不会延误。这套系统解决了四个老问题:信息传递不及时、决策缺乏数据支持、施工进度缓慢、成本居高不下。
像胡杨一样坚守:戈壁滩上的付出与温情
周俊芳在新疆工作了6年。这6年里,他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。女儿参加高考,他不在身边;女儿大学毕业,他还是不在身边。每次视频通话,女儿都不怪他。女儿说:“我知道你的工程很重要,我为你骄傲。”听到这句话,周俊芳眼眶红了:“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家人。”
其实不只是这6年。从水布垭开始,家里的老人、孩子的成长,他一次次错过了最需要他的时刻。但是,他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了工作。

工地上的年轻人刚毕业,不适应戈壁滩的恶劣环境。周俊芳就把他们叫到一起,谈心聊天,手把手教他们技术,给他们讲葛洲坝人的老传统。
一位00后技术员叫王云,他说:“周总工不光教我们技术,还教我们怎么做人。他让我们更有信心建好大石峡。”

大石峡的建设团队就像戈壁滩上的胡杨林。胡杨是一种树,能在干旱的沙漠里活着,一活就是一千年。建设者们也一样,扎根在峡谷深处,用坚守和奉献把荒凉的戈壁变成了充满希望的热土。
项目公司还在戈壁滩上建了职工书屋,摆满技术书籍;建了篮球场,每到周末就有年轻人的笑声。他们不仅要建世界最高的大坝,还要在戈壁滩上建一个温暖的“职工之家”。
大国重器润泽南疆:大坝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变化
2025年10月10日,大石峡工程正式下闸蓄水。到今天为止,蓄水已经超过了100米深。千百年来一直浑浊的库玛拉克河,第一次变得清澈透亮。下游的维吾尔族村庄,第一次在寒冷的冬天用上了河水。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冬天没有水浇地,也不用担心春天干旱。人们跳起欢快的麦西莱普舞,弹起悠扬的都塔尔琴。困扰了上千年的用水难题,终于解决了。

这座大坝带来了哪些好处?我们用数字来说话:
库容:超过11亿立方米,相当于77个杭州西湖的水量。
生态补水:每年超过34亿立方米,可以改善下游680万亩高标准农田。
防洪:把下游河道的防洪标准从“10年一遇”提升到“50年一遇”。
发电:每年发电18.93亿千瓦时,可以满足南疆60多万户家庭一年的用电。
周俊芳说:“等到2026年工程全部完工,温宿县的水稻再也不怕春旱,阿克苏的冰糖心苹果会更甜,塔里木河的胡杨林会长得更茂盛。”说到这些,他脸上满是期待。

除了这些,大石峡项目每年都会放流土著鱼类。为了保护河里的珍稀鱼,项目设计了6处“之”字形的弯道产卵场。这些弯道就像给鱼儿专门造的“育婴房”。再加上人工繁殖放流站,古老的洄游传统得以延续。未来,这里每年将放流超过10万尾珍稀鱼,守护塔里木河流域的生物多样性。
像胡杨一样扎根大地
站在247米高的坝顶向远处看,库区的水已经汇成一个巨大的湖泊。远处的托木尔峰白雪皑皑,近处的戈壁滩上胡杨挺拔。
有人问他: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,有什么感受?
周俊芳摆摆手说:“这个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。它属于所有大石峡的建设者,属于千千万万扎根一线的水利人。我们这一代人,赶上了伟大的时代。能参与建设这样的大国重器,是我们的荣幸,也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坝上,也洒在周俊芳身上。他的身影和大坝融为一体,就像戈壁滩上的胡杨,扎根大地,仰望星空。
这位从清江边走来的水利人,用一生的坚守,诠释了什么是劳动创造幸福,什么是奋斗成就梦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