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就像一场旅行,上一阶段才悄然离去,下一阶段便倏忽而至。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,七年就过去了,仿佛才眨了一下眼,快到来不及回忆。这期间,社会的进步、城市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的。对于在外工作的游子,我每次回家都惊叹于家乡的变化——新建的商业区、不断拓宽的马路、挺拔的高架桥以及鳞次栉比的住宅小区,无不刷新着我对家乡的记忆,新是新得很,美也美得无法形容,可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我走进了童年记忆中的那条老街。
我的家乡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,有一条街道叫做老街,听说它年代久远,远比我年长。我记事起,便没有离开过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街道。它其实是一个综合型菜市场,农民自种自销的瓜果蔬菜、固定商铺售卖的鸡鸭鱼肉、干货调料和米面粮油,一应俱全。凡是与吃相关的东西,都能在这里寻到踪影。除此之外,早餐店、服装店、小超市这些生活必备店铺应有尽有,就连不常用的针头线脑,同样不难找到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它算得上那个年代的“生活CBD”。
老街的水泥路起初是坑坑洼洼的,下雨天地上到处都是小水坑,倒映出摊贩们早出晚归的身影。除了固定店铺,那些摆摊卖菜的大多是大爷大妈。他们从附近城郊乃至乡下坐最早一班车来到这里,只为抢个好位置,卖上满意的价钱。
天刚蒙蒙亮,第一批顾客便络绎不绝地来到老街,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看似热闹非凡的市场,却暗流涌动。首先是来自摊贩和顾客的价格博弈,硬是谈出了商界巨头对峙的气势和魄力。因为货品丰富,顾客选择性较多,砍价时往往占据上峰,除非你的蔬菜质量好,皇帝的女儿不愁嫁,就另当别论了。其次是摊贩之间的暗自竞争,大家都盼着多赚一点,但更要紧的是,把菜尽快卖出去,只有那样,才不致于耗时过长,瓜果蔬菜也能保鲜。儿时的我觉得他们为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不可思议。直到我工作之后,才懂得劳动的艰辛和挣钱的不易。
相比于买卖,更吸引我的是老街上丰富多样的早餐。两个牛肉包子配上一碗排骨海带汤,吃完还能不断回味;一碗红油小面虽然没有重庆小面的麻辣,却有小溪塔的地方风味,可以让人念念不忘;再或者是煎饼油条加豆浆,吃完浑身有力量,让人开始精神抖擞的一天。虽然我工作先后辗转于荆门和武汉两地,甚至还去过更多更远的地方,但对于老街的早餐却愈发想念,哪怕武汉的过早文化早已在网络上爆火,甚至热干面、豆皮种类繁多到一个月不重样,但老街早餐的味道早已深深烙在我的童年记忆里。人们常说,最能缓解乡愁的便是家乡的美食,一口下去,熟悉的味道就是打开思乡情绪的钥匙,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。
那天,我走到了老街路口,猛然发现它不一样了,早已今非昔比,过去乱糟糟的场地变得干净整洁,经营区域既统一划分又各具特色,商家们都井然有序地出售货品,既相对独立又彼此照应。城市的发展,让这些老街变得焕然一新,既提升了城市品位,又增强了管理功能,老街慢慢变成了“新”街。不光是街道,各类老旧小区也迎来了重建或者改造,都在适应城市发展的步伐。CBD以及大型超市的出现逐渐取代了传统的老街,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也逐渐淡去了人们对老街的向往。如果说道路是城市的骨架,那么这些散布在各处的老街就是城市的毛细血管,里面流淌的血液便是这座城市的历史和现在,它见证了城市发展的历程,就像是流动的博物馆。
李荣浩的歌《老街》里面有几句歌词是这样写的,“也许老街的腔调是属于我的忧伤,嘴角那点微笑越来越勉强”。是的,老街的蝶变是必然的,因为只有不断地新陈代谢,新的机体才能茁壮成长。然而,即使城市建设的速度再快,也割舍不了我对老街的情怀。老街变新是历史的必然,但它会永远存储于人们的脑海里,成为我们怀念家乡、追忆家乡的历史载体。
偶得庆幸的是,童年记忆中我喜欢的那条老街还在,没有被拆除重建,虽然也已化上了浓妆,但模样儿没变。